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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礼在第二年六月办的,斯德哥尔摩市政厅登记,没有宴席。纪深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,是他衣柜里唯一一件不是制服的正装。证婚人是研究中心的导师,一个头发全白的瑞典老太太。她念完誓词之后,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对纪深说了一句请你照顾好她。纪深说:“一直在。”婚后第一年,我怀孕了。产检的时候医生说一切指标正常,纪深坐在候诊区,把孕期营养手册从头翻到尾,折角折了十七页。孩子出生那天,赫尔辛基下了一场暴风雪。不是雷雨。我握着纪深的手,在产房里听到窗外风声呼啸。没有发抖。那个应激反应在七年前就被我用最极端的方式自我脱敏了。代价是左侧太阳穴的神经偶尔会抽痛,持续三到五秒,不影响正常生活。孩子是个男孩。纪深给他取名纪安。安稳的安。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。平淡,具体,可以被触摸。第三年秋天,我受邀回亚洲参加一场国际心理学峰会并领取终身成就奖。上台之前,主持人递给我一张卡片,上面印着一个提问。“是什么支撑您走到心理学的最高领域?”我把卡片翻过来放在讲台上。面对台下的镜头,我想了三秒钟。“一次死里逃生。”我听到快门声连成一片。“我曾经失去过自己,所以我要亲手把自己拿回来。”掌声持续了很久。我下台的时候,纪深抱着纪安站在侧幕。纪安趴在他爸肩头睡着了,口水糊了纪深半边衣领。纪深拿纸巾擦了擦儿子的嘴角,朝我比了个的手势。我笑了一下,走过去接过孩子。那天的新闻播了很多遍。国内也转了。后来纪深的老同事发来一条微信。只有一句话:许逢舟看到了。我没有回复。同事又发了一条:他现在在南郊那家封闭式疗养院,头发全白了,看到你的新闻片段之后,一个人对着电视坐了五个小时没动。护工说,他手里一直捏着一片金属碎片,谁碰都不让碰,那块碎片上面全是划痕。我读完这段文字,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。纪安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,发出含糊的咿呀声。我走过去,把他踢掉的小毯子重新盖好。他的手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攥住了我的食指。温热的、柔软的、完整的力道。我弯下腰,额头抵着孩子的额头。闭上眼睛。那些七年前被烧灼过的神经末梢安静下来了。不是消失,是沉入了更深的位置,成为地基的一部分。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三个字。不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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