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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庭那天是个阴天。我穿了件深蓝色的外套，早上吃了碗馄饨。到了法院门口，我妈和我姐已经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了。我妈瘦了很多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没怎么打理。我姐的指甲油剥落了一半，没有补。她们看到我，我妈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好像想说什么。我姐先开口了：“妹，现在收手还来得及，你真要跟家里人打官司？”我没看她，直接走进了法庭。庭审过程很快，周律师把所有证据逐一呈递。五年的转账流水，银行开户记录和资金来源证明，录音。我妈的律师试图辩称这是“家庭内部的经济往来”和“女儿自愿赡养”。但录音里那句“我拿那点钱给你姐凑了个首付买了辆宝马”太清楚了。还有那句“你天生就是给我当垫脚石的命”。法官听完录音，看了我妈一眼。我妈坐在被告席上，缩着肩膀，跟在我公司大厅哭天喊地的样子判若两人。她没哭，但一直在揪自己的衣角。判决很快下来了。被告李秀兰构成不当得利，须在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宋小敏十万两千三百一十六元及相应利息。逾期不还，强制执行。我妈没有说话。我姐在旁听席上脸色铁青。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，我妈从后面追上来。“小敏。”我停了一下。“那车……那车卖了，也凑不够十万。”我没有转身。“法院会处理。”“你真的……一点情分都不留了？”她的声音很小，小到像个老人。我站在台阶上，想起很多东西。想起小时候发高烧，她背着我去诊所。想起她包肥肉粽的手。想起她说“有得盖就不错了”的语气。想起她轻描淡写说“割了就行了”的脸。我转过头，看了她一眼。“妈，我肚子里那个瘤子，切掉了，良性的。”她愣了一下。“手术费是我借的。”我说完就走了，没有等她回答。两周后，法院强制执行。宝马被拖去拍卖了。拍了九万三。扣除欠缴的车贷和各项费用，最后补到我账上的差额部分，加上拍卖所得，总计刚好凑够了那十万零几百块。律师费和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。这件事就这样结了。法律层面上，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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