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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回国那天，我在机场出口看见了我爸。他头发白了一些，但精神很好，远远冲我挥手。我走过去，他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，上下打量了我一圈，然后笑了。“瘦了，但也精神了。走吧，你妈在家烧了一桌子菜，就等着你呢。”到家时，我妈果然围裙都没来得及解，从厨房探出头来。“快去洗手！”我的房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。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，叶子翠绿，像是刚浇过水不久。我妈站在门口说：“听说你今天回来，我特地买的，是不是好看？”“好看。”我眼眶发酸。吃饭时，我妈给我夹了好几块排骨，我爸喝了一点酒，也开始絮絮叨叨。聊到中途，他忽然放下酒杯，看了我一眼。“有件事，爸爸觉得应该告诉你。”我抬起眼。“陆家那小子，来找过我好几次。”我爸的语气很平静。“头一年来得最勤，每个月都来。来了也不说什么事，就坐一会儿，问你有没有消息。”“后来我不让他进门了。”他夹了一粒花生米，慢慢嚼完。“我说，你闺女在外头过得很好，你知不知道？”“你要是真为她好，就别再打听了。”我爸放下筷子，看着我的眼睛。“吟吟，爸爸这辈子没对别人说过太重的话。”“但那天我跟他说，你配不上我闺女，以后不要来了。”我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面上却笑了笑，端起碗。“爸，汤快凉了。”我妈在旁边擦了擦眼角，又给我添了一碗饭。周到的静默里，我在家的第一天就被暖融融地接住了。回国后的第一个周末，周念约我喝咖啡。她比从前圆润了一些，笑着给我看手机里的婚纱照。“下个月婚礼，你必须来。”“一定。”聊着聊着，她忽然压低声音。“知吟，你知道陆泽现在在哪吗？”我端着咖啡杯的动作没有停顿。“不知道。”周念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出来。他毕业后没有留在大城市，回了老家。在某个中学当代课老师。还是教摄影的。说是摄影课，其实小镇上的孩子没有几个真的带了相机来。他上课的时候，就把自己拍的照片投在旧白布上，一张一张讲给学生听。周念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听说他办公室抽屉里，一直放着一颗草莓糖。”“有个学生调皮翻到了，问他这是什么，他没回答，把糖拿回去放进了抽屉里。”我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。窗外的阳光很好，落在桌面上看得见细微的尘埃浮动。我忽然想起那年他在宿舍楼下拦住我，说：“你追了我十二年，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想了？”那时他的眼眶红得太不体面，声音都在发抖。我从来没有想过，他也会那样难受地、破碎地、小心翼翼地问我要一个回头。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。不是所有的弥补都来得及。不是所有等了太久的人，都会一直等在原地。“知吟？”周念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“你还好吗？”“挺好的。”我笑了笑。“我只是在想，这几年的阳光，好像跟他没有关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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