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8.九点半到家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银行到账通知。一百四十万三千六百七十二元。汇款方：江寻。数字有零有整，精确到了个位数。我愣了三秒钟，然后明白了。这是他全部的身家。我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，然后打开手机银行，点了退还。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下午。美院后门的湖边，江寻支着画架在写生。我从湖边路过，他抬起头看见我的那一瞬间，画笔掉在了地上。他怔怔地看了我很久，然后开口说。“我能给你画一幅画像吗？”我同意了。后来他开始追求我，送我雏菊，写情书。在画展上，把我的肖像挂在最显眼的位置。我那时候是真的以为，他是爱我的。现在想来，他掉画笔的那一刻，眼睛里看见的根本不是我。他只是看见了一个和乔也很像的人。第二天早上，我被手机铃声吵醒。助理的声音在听筒那边炸开。“乔总！江寻跳江了！”我握着手机，没动。“新闻都报了，凌晨三点多在跨江大桥……现在人还没找到，搜救队已经过去了……”我挂了电话。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，落在床头柜上。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热搜。爆。点进去，江寻的微博在凌晨两点五十八分发了一条动态。没有配图，只有一行字。“林昭，下辈子，我给你买红玫瑰。”评论区已经炸了，十几万条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后把手机扣在了床头柜上，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了。我没有哭。我只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江寻问过我一个问题。他靠在画架旁边，手里转着画笔，漫不经心地说。“林昭，如果哪天我死了，你会不会哭？”我当时白了他一眼，说你有病吧。他笑了，笑得特别好看。“那就说好了，你别为我哭。”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。现在想来，他大概从一开始就知道。这辈子，他欠我的，怎么都还不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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