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穹顶画所在的那座小教堂藏在老城区的巷子深处，青石路窄得只容一辆车通过。穹顶画是十四世纪的湿壁画，题材是圣母升天，可惜年久失修，颜料剥落了大半，圣母的脸只剩下半张轮廓，看久了竟有些凄楚。我们的任务是趁教堂冬季闭馆期间完成基础加固和补色。裴芊羽爬上脚手架的时候动作利落得像只猫，我站在下面递工具，仰头看她拿着小刷子一点点清扫裂隙里的积尘，被穹顶洒下来的天光照着，像幅旧画里的人。“你以前也这样一个人爬脚手架？”我问。她低头看我一眼，笑了笑：“以前在佛罗伦萨修过一面墙，将近十米高，我一个人在顶上挂了整整两周。”“那你怕高吗？”“怕。”她转回去继续扫灰，“但怕也得干。文物不会等你准备好。”这句话落在耳朵里，忽然让我想起顾筱雅。她也修文物，也有一双细得能穿针的手，可她说得最多的是“差不多得了”。她对待宋代瓷片可以精益求精到毫米级别，对待我的五年却敷衍得像处理一件过期文件。人和人之间原来可以这样天差地别。下午的工作是调配补色颜料。我把色粉和胶料按比例混好，端到脚手架下面让裴芊羽看。她接过小碗对着光线调了调，点点头：“很准。”然后把碗递回来时手指不小心擦过我的，温度一触即分。“你手好暖。”她看着我，浅浅一笑，那眉眼，像是会说话。四目相对的瞬间，我心跳骤然急促，呼吸都漏了半拍。我把手缩回去，没接话。她也没再问，只在下脚手架时从背包里翻出一顶帽子递过来：“明天戴上，穹顶风大。”晚上我们住在教堂旁边的修道院改的民宿里。裴芊羽做了番茄意面，端着两只盘子出来放在庭院的石桌上。月光很亮，照得桌上的银叉都在发光。我低头吃了一口，酸味和甜味混得恰到好处。“你厨艺不错。”我说。裴芊羽给自己倒了杯白葡萄酒：“一个人在外面待久了，总得学会照顾自己。”我叉着面条的手顿了顿。照顾自己。这四个字说来容易，可我过去五年把所有“照顾”都倾注在了一个人身上，最后连自己怎么吃饭都快忘了。“你以前是不是不太会照顾自己？”裴芊羽忽然问。我抬头看她。她目光很平静，没有试探的意味，只是随口一问。我笑了一下：“以前有个朋友，总说我活得像个保姆。”“后来呢？”“后来他不在了。”裴芊羽沉默了几秒，没问为什么。她把自己那杯酒推过来：“那就从现在开始，当自己的主人。”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白葡萄酒的果香在舌尖化开。夜风穿过庭院，头顶有星星。心里一直回荡着那说的那句话。是啊，我从不是谁的附庸。那些不堪的过去早已结束，未来的日子，我也该为自己迈前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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