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
秦队长的电话是三天后打来的。那天下雨。下午场的玩家刚走，我正蹲在门口喂那只流浪橘猫。它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了，瘦了一圈，毛上沾着泥水，蹲在屋檐下喵喵地叫。“林晚安的尸检报告出来了。”秦队长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很沉，“死因是颅脑损伤。从天台坠落造成。和林晚安供述的一致。”“周子杰呢？”“机械性窒息。麻绳勒颈。”雨越下越大。橘猫吃完了碗里的猫粮，跳上窗台，隔着玻璃看屋里的暖光。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秦队长顿了一下，“我们在林晚安的胃内容物里检测出了安眠药成分。剂量不小。”“林晚安下的？”“她没交代。但时间线对得上。林晚安约姐姐上天台之前，应该先给她下了药。”我攥紧手机。雨声砸在屋檐上，噼里啪啦。“所以她不是失手。是蓄意。”“从一开始就是。”秦队长挂断电话后，我在门口蹲了很久。橘猫隔着玻璃看我，尾巴慢慢地扫来扫去。我忽然想起阿杰说过的一句话。“秋姐，你知道恐怖本最吓人的是什么吗？不是鬼。是人心。鬼害人有理由，人害人不需要。”当时我骂他矫情。现在我信了。第七天，周予安来了。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，头发剪短了，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了些。手里拎着两个袋子，一袋是水果，一袋是文件。“我把阿杰的东西收拾了一下。”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，“店里的股份转让协议。他生前签过字的。你签了，店就完全归你了。”我没有看那份协议。“你留着吧。这店有他的一半。”周予安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从水果袋里掏出一个橘子，慢慢剥开。橘皮的清苦味在空气里散开。“秋姐，我跟阿杰不亲。从小就不亲。他在城里上学，我在乡下放牛。他过生日有蛋糕，我过生日连鸡蛋都没有。”他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，一半递给我。“但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。三个月前。”我接过橘子，没有吃。“他在电话里说，他爱上了一个人。不是林晚安，不是林晚安。”周予安看着我，眼神很平静。“他说那个人脾气很差，动不动就骂他。但每次他写不出本子的时候，都是那个人陪他熬到天亮。每次他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，都是那个人跟他说，你可以的。”“他说他想跟林晚安分手，但他怕那个人嫌他麻烦。”橘子在我掌心里，冰凉一片。“他没来得及说。”周予安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橘络。“有些话，活着的时候不说，死了就永远没机会了。”他走了。雨还在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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