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几个月后,法院的判决下来了。妈妈因为在案发后精神受到巨大刺激,经司法鉴定为“急性应激障碍”,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,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,缓刑四年,强制监视居住。她没有进监狱,但她彻底疯了。她不再是那个精明算计,张口闭口都是钱的王翠萍了。她回到了那个破败的旧房子里,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,就是去镇上最高档的童装店,买最贵的公主裙,去玩具店,买最新款的芭比娃娃。然后把那些漂亮的东西,全都堆在我曾经那个小小的房间里。房间里堆满了裙子和玩具,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。她每天就坐在那堆东西中间,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说话。“音音,妈妈现在有钱了,我们再也不用吃苦了。”“你看,这些都是你的,你想要什么,妈妈都给你买。”“音音,你别生妈妈的气了,好不好?”“妈妈知道错了”每天正午,太阳最毒的时候,她都会戴上那副已经洗得发白的灰色冰袖,跑到那片已经被推土机推平,准备盖新厂房的瓜地里。她不用工具,就用她那双已经干枯的手,疯狂地在坚硬的土地上刨着。指甲翻飞,血肉模糊,她也感觉不到疼。她一边刨,一边对着空气哭喊。“音音,我的女儿!”“妈妈错了!”“妈妈再也不逼你吃苦了,你快出来啊!”“你出来穿新裙子啊!地里凉,快跟妈妈回家!”她甚至产生了幻觉,会拿着一瓶矿泉水,对着空气,做出喂药的姿势。动作诡异又疯狂。“来,音音乖,把药吃了,吃了病就好了,好了就不会疼了”村里人看到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,都吓得远远绕道走。背后都议论说,王翠萍是中邪了,是被她女儿的冤魂给缠上了,这是报应。我的灵魂飘在半空中,静静地注视着这个疯癫的女人。我看着她把一条又一条崭新的公主裙,放在我那张积满灰尘的小床上,看着她对着空气展露出温柔的笑容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。她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一切,根本不是什么母爱。这只是她因为无法承受巨大的罪恶感,而进行的一场自我催眠。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,她还是一个爱女儿的母亲。我不再对这份迟来的母爱抱有任何幻想。那些曾经束缚着我,让我不甘、让我怨恨的执念,在这一刻,开始慢慢消散了。秋去冬来,满地飘雪。“音音,你看,下雪了,冷不冷?”“妈妈给你买了羽绒服,我们回家穿新衣服好不好?”妈妈抱着一条冬裙,在雪地里喃喃自语。我最后看了她一眼,转身飘向了远方。我的灵魂变得越来越轻,最终化作点点微光,彻底消散在寒风里。妈妈,这一世的生恩,我已经用命还清了。若有来生,我不愿再遇到你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温馨提示:按 回车[Enter]键 返回书目,按 ←键 上一章,按 →键 下一章,加入书签方便下次继续阅读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