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第章纸页上的朱砂批注还是我上次写的。文书在我指下微微震颤：“新政将惠及万民。”“她会是史书一角。”我合上文书，上了马车。车帘放下时我透过缝隙看了一眼远处的囚车。沈明月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。谢瑾瑜的身影也消失在官道尽头。我放下车帘。“回府。”县主府后院种了一排桂花。我站在树下，指尖拂过一块从墙角翻出的奇石。奇石颜色青黑，表面有波纹状花纹。我随手捡回来，一直没来得及细看。此刻石头在我手心突然发烫。“海外……仙山……新航路……”我的手顿住了。石头继续嗡鸣：“南海以外……有大岛。”“岛上产香料、宝石、新粮种。”“三年后将有海商抵达，带回消息。”我盯着掌心石头看了很久。我忽然笑了。绿竹端茶出来，看我站在桂花树下笑得莫名其妙。“小姐笑什么？”我把石头放回墙根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“没什么。想起一件事。”“什么事？”“三年后，我可能要出一趟海。”绿竹瞪圆了眼。“出海？小姐您说笑吧？”我端过茶盏，抿了一口。茶水温热，桂花香浮在杯口。我没有回答。远处暮色沉下来。京城万家灯火逐一亮起。我站在桂花树下，茶盏在指间微微温热。我听见院子里每一件东西都在呼吸。铜钱在荷包里低语，旧宣纸在书案上嗡鸣，奇石在墙根下震颤。这个世界的声音太多了。多到前世我死了才听见。好在现在也不晚。我端着茶往书房走。背影被暮色拉得很长。风从院外灌进来，桂花落了满地。我没有回头看。我推开门，书案上的文书摊开着。盐铁政令修订的第二稿，等着我批注。我坐下来，提笔蘸墨。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沉下去。灯笼亮起来。整个县主府笼在暖黄光里。我低头写字。笔尖落在纸页上，轻轻沙沙响。像铜钱在说悄悄话。像宣纸在哼旧歌。像这世间所有沉默之物，都在替我望风。我写完最后一行字，搁下笔。我把文书合上。我站起来推开窗。晚风涌进来，吹动案上纸页哗啦作响。我眺向南方。南海以外。仙山。新航路。我笑了一下。风起于青萍之末。而我站在风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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